巴黎地铁 Odeon(下)
(2019-1-10)

Odeon 有家小书店
从地铁站出来,往右拐弯,越过大马路,有一条狭长林荫小道,尽头处矗立着一座彫像。再往前走有一斜坡,拾阶而上,正面处是一家小书店。推门而入。不见店主。这是名符其实的小书店,两壁书架排满书籍,其间的空隙容一人通过,地上有几处还堆放着书,码放整齐。没有柜台,没有桌椅。书店内非常安静。偶有一或两位读者进入,检出架上的书本,站着阅读,可以站上很长一段时间。然后,把书放回原处,从不随手乱扔。这里没有偷书的文雅儒生。机会不负有心人。有一天,我发现了平装袖珍本《La science orientale er occidentale》,中文译名《东西方科学》。作者李约瑟(Joseph Needham)是英国生物化学家。他作为一名研究中国科学史的西方学者在我国享有盛誉。从此,每周听完外科学会学术报告后,我就绕道去这家小书店,粗略翻阅李约瑟的著作。李约瑟认为中国对世界文明的贡献,远超过其他国家,他批评欧洲人对中国有偏见。他的意见引起很多争论。国际科学史界认为古代中国在农业和工艺品制造方面有独特的贡献,但并没有建立影响世界的科学体系。即便是在李约瑟写的那本书上,他本人也提出这样的疑问:500年以来,欧洲发生文艺复兴,而且诞生了近代科学。中国停滞了,沉默了,落后了。这是为什么? 我非常好奇,又感到困惑。我买了这本书。

李约瑟

祖冲之
重温历史可以受到教益。我国南北朝(公元480年左右)祖冲之能算出圆周率,精确到了小数点之后的7位(兀=3.1415926)。他是在前人刘徽所采用的“割圆法”的基础上,将圆切割成几万块后,再做大量的计算。那个时候算盘还没有出现。祖冲之设计制造了水碓磨、指南车、定时器等机械设备,对于当时的社会生产和生活有很大的实用价值。据说他还写了一本著作《缀术》,但是久已失传。
然而,在欧洲,牛顿(1643-1727)仔细推敲Kepler的运动定律,推出太阳的引力是向心的(即指向太阳)。其实,van Leewenhoek (1632-1723)也早己发现万有引力,但他缺乏必要的数学知识。牛顿用数学的语言推敲自然的现象。哥白尼开始的科学革命,牛顿加以发展,为此后三百年的科学进展奠下基础。我们应该自问:为什么祖冲之后,在长达1500年期间,中国没有产生牛顿,没有产生爱因斯坦等这类的科学家?爱因斯坦说过,古代中国既没有产生形式逻辑,也没有产生实验方法,中国不可能产生科学。此话听起来逆耳,但是,爱因斯坦是正确的。中国古代的重大发明主要目的在于实用,往往知其然而不深究其所以然。发明较多地停留在技术层面,没有发展系统科学。我国冯友兰先生在他写的《中国哲学史》书中也表达了“为什么古代中国没有科学?”的观点。

爱因斯坦(1879-1955)

冯友兰(1895-1990)
显然,与西方相比较,古代中国重实用,重技术。有零散的科学知识,不深究其所以然,缺乏理论研究。古代中国缺乏欧洲人那种致力于“长期而系统的、通过数学化来探求宇宙的奥秘”的精神。所以,没有建立系统的科学体系。祖冲之的故事便是例证。我想,这也是对李约瑟提出的疑问,找到了答案。爱因斯坦的评论对于21世纪从事科学研究的人们来说,仍然有着警示的意义。我的老师曾宪九教授在决定委派我去法国留学之际,一再嘱咐我:“要学习先进技术”,更重要的是“知其然,要知其所以然”。老师用心良苦,在我多年的医学实践中,方有感悟。这也是为什么我至今不忘Odeon那家小书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