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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陈德昌教授]:一场别开生面的考试 是马是骡拉出来溜溜
2018年08月20日 事件●关注, 学会动态 暂无评论

一场别开生面的考试  是马是骡拉出来溜溜

2018年7月28日

留法第一年,我进入巴黎第5大学Cochin医院学习。有一天,我已走出医院大门,去搭乘地铁。身后开来一部黑色轿车,停下。Leger教授伸手,招唤我就近说话。他通知我在暑假结束后,我将应邀到法国外科学会例行的学术会议上,做一次演讲。教授要我讲一讲中国在治疗全身严重烧伤方面的新进展。起草演讲稿有什么困难,可以找外科某某主治医师帮忙。在听到我的首肯后,他一溜烟地把车开走了。我参加过严重烧伤治疗工作,是我在个人履历上写着的。教授在考验我,是马是骡拉出来溜溜。

我曾参观过法国教学医院的烧伤病房。曾应法国卫生部邀请,到一个小城市参加烧伤的学术会议。我初到法国不久,小城有两个火车站。我在第一站下车,向路人问路。他告诉我,那家旅馆在第二站。赶紧回头抓住一节车厢的把手。火车即将启动。小城显得古老。到会人数不多。有人报告,他多年来,在培养皿上,试用各种营养液,观察自体皮能否向外扩张。想法不高明。我佩服他的韧劲。那次会议上我没有发言。

我能讲些什么呢?实际上,1962年我被外调到中联部工作一年,1963年出国访问两次,1964年奉调到北京协和医院,我脱离烧伤的临床工作巳经多年。此次出国,手头没有资料。

据我所知,法国人很注意烧伤后不同时期的体液平衡问题,抗生素合理应用以及用输液泵把保持恒温的牛奶24小时匀速地从胃管输入等。在这些方面做得比我们更讲究。因此,我决定写我国治疗90% III度烧伤病人的成功经验,不及其余。法国人也好,美国人也好,都没有解决这个难题。我写了初稿,法国大夫看了,没作大的修改。我在初稿上写道:“新的设想并非出于中国医生的fantaisie”。他把这个词改了,很有礼貌地指出用词尚需推敲。我自己动手画好几张设计图,把自体皮与异休皮间隔移植方法在各阶段的演变,以最大程度扩大自体皮的扩张能力,覆盖裸露的创面等,用图片加以说明。请法国医师把设计图交医学院技术员制成幻灯片。

暑假结束,Leger教授读了我的演讲稿。他心生一计,要我在医学院学生大会作报告,他亲自主持,观察我是否会怯场。法国大学生喜欢在课堂上提问题。这次也不例外。我认真应答。有位女生举手,异想天开地提问:“你认为中国女孩美,还是法国女孩美?”我随机应变,答曰“法国女孩更美,更有诱惑力”。哄堂大笑。报告结束,掌声热烈。我通过了预演,正戏在后头。

 

法国外科学会例行报告会在巴黎第5大学,每周三下午,从不间断。可见他们对论文的重视。Leger教授要我列席每周的报告会。留法第一年,我从不缺席。第5大学建筑内部就是一座宫殿。宽大的楼梯斜坡很长,石阶很多。报告厅外的大厅,人站着满满的。他们都有自己的小圈子。只有我孤家寡人傻乎乎地站着。进入报告厅,墙上挂着艺术壁毯。时任会长登上主席台,全场肃静。每当Leger宣布法国某位著名教授去世的消息,全体肃立。会长致悼词简短,不落俗套。记得他有次说,他和那位逝世的老朋友之间“30年友谊没有乌云”(“Trente ans d’amitie sans nuage”)。我肃然起敬。

那天,轮到我上台报告,面对就座的众多听众,我必须控制好自已的情绪。报告顺利。我把手头仅有的几张90% III度烧伤存活义者的照片,打在屏幕上。有的缺胳膊缺腿,有的全身僵硬,面容全毁。提问者多数集中这一点上。有的婉转些,有的近乎愤慨。“他们活了。怎么生活呀”。法国人十分重视人的生活质量。最后大家鼓掌。这是我第一次站在国际论坛上,发出我的声音。我的本性是骄傲,不外露而已。我不是一块做医生的料,竟能磕磕碰碰到现在还做医生。善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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