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Leger 教授家里作客
(2007-04-22 20:08:19)
Leger 教授家住在巴黎右岸Haussmann 大道。Haussman 在十九世纪下叶,曾任巴黎地区的行政长官。他之所以闻名,因为在他任期内,对城市建设规划进行大手笔的改革,大体上奠定了巴黎今天的面貌。在Haussman之前,巴黎城市建设曾经过多次改造。Louis XIV并不满意。所以,他在凡尔赛建设他的宫殿。
Leger 教授的家就在一家公寓楼内,外墙由大块巨石堆砌,给人一种沉着稳重的感觉。推门进入,里面是一座很大的露天院落,分设几个不同门户。大门统一款式,厚木,配上锃亮的、长长的黄铜把手。门框上方按置铜的制动器。推门进入,颇感费劲。在来访者身后,门自行关上,绝不砰然作响。
螺旋形楼梯盘旋而上,电梯占据中央部位,栅栏移拉门,可环顾四周,升降缓慢。找到门号,按电钮,通过对讲器通报姓名,登门入室。一切按小说或电影中所显示的程序进行。Leger 教授家的客厅、餐厅和他的书房,宽敞而高深。我没有见识过路易王朝的家俱。教授家的室内装饰和家俱摆设是十九世纪的。
教授很喜欢显示他的收藏品。三只玻璃柜内、分别存放着东、西方几个不同国家的艺术品。其中有中国的几件精致的瓷瓶和瓷盘,无疑使我深感自豪。有三尊福、禄、寿、象牙雕塑,造形与人体解剖不符,头大,没有颈勃子、肩窄、腹部占了躯干的大部份、腿短,鞋宽以支撑全身的重量。面对这些畸形的塑像,我只能缄口不言。
不经意间,在客厅另一头,一张小圆桌上,一座台灯引起我的注意。就在这彩色玻璃灯罩下,摆放着我送给教授的一件佛山的陶瓷工艺品。鲁智深,满脸胡络、双目圆睁,手捧大酒缸,单腿独立,另一腿弯曲、提升,欲作猛踢状。好一副酒醉大闹五台山的架式。虽然称不上是艺术作品,我的感觉良好。
客厅的壁炉上方,挂着大幅油画。抬头望去,竟是名画“酒神”,我曾在Larousse法文辞典和相册中见到过。我坦率地提出疑问。教授不无幽默地说:“是啊,这幅画的原作,在卢浮宫保存着。我很放心。”他微微一笑。与医院办公时光相比较,此刻的微笑、所动用的脸部肌肉、自然要多些。
他的书房两面高墙,各分上下两二层,都是书架,整齐地摆着精装书册。沿着紧贴书架子的精致木梯,可以直达上层。如此满满两壁的精装书本,估计仅供珍藏。一张大写字台在书房居中。写字台本身就是家俱制作的一件珍品。书房的偏右侧,有大幅人物肖象油画摆在画架上。这是Rembrandt 的原作。我第一次听到这位十七世纪荷兰画家的大名。教授饶有兴趣地向我介绍画家绘画的特色,并列举他几幅代表作的题名。我自叹知识的贫乏。听了,也记不住。然而,在教授家慢步观赏的那段短时间内,我犹如浸浴在法国历史源泉之中,比读小说,读历史书,更有亲切之感。
(Rembrant自画像,1632 )
Leger教授是位做学问的人,对政治和国际问题亦颇感兴趣。有一次,在他家举行的招待酒会上,我见到了我国大使和使馆官员。当然,还有法国政界人物和医学院各科教授。大厅、餐厅、和书房里,都站满贵宾和社会名流。大厅中摆上一张铺上白布的长长的条桌,整齐地摆放着多种酒瓶,各色甜点和很多很多的酒杯。侍者一律身着白色上装、黑色呢裤,手托盘中酒杯、或小块甜食,在宾客中来回穿梭。完全不同于寻常家庭景象。
(Lucien Leger教授)
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曾再次应邀赴法,乘便重返 Haussmann 大道,拜访Leger 教授。此时,客厅、书房、冷冷清清。他显得更为矮小,握住我的手,许久没有放开。这不是他的习惯。昔日王者的神采,荡然无存。在我面前的是位风烛残年的老人。以后,我再也没有见到他。Leger教授买际上是我在巴黎的保护人,他为我打开大门认识法国医学界。我永远怀念他老人家。
下面这张图片,对我来说,有历史意义。图片的右侧,是我的恩师曾宪九教授。他的教导改变了我下半辈子的命运。居中者,是Leger教授。他默默地规划着、指引着我留法学习的全部历程。他帮我开拓对外部世界的视野。两位前辈共同塑造了今天的我。这是我过去从来不可能预料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