诞生和成长

（七）

访问日本有感（2022-7-19追记）。1995年，我出席日本学术大会，从Morioka，经大坂、京都、东京到长畸等地。机会难得。我发现日本的古建筑、石碑铭文以及现行的日本文字，无一不显示着中国文明的印迹。在引进汉文字之前，日本没有文字。但是，日本文明与中国文明始终是不同的文明。

我和几位日本的医学界知识分子会晤。他们不守旧、温和、彬彬有礼。当我想起，1937年淞沪战役中，我家居的宅院被日本炮弹击中，夷为平地，二次大战期间，日本军队占领北京协和医学院，解散北京协和医院，当我想起侵华战犯野蛮屠杀中国百姓等昔日往事，我很难相信他们都是日本人。

纵览历史。19世纪，日本曾经遭受中国同样的命运。1853年，美国海军舰队进入江户（今东京）岸的浦贺，迫使日本向美国开放港口。幕府时代，日本与与西方列强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。

1867年，日本明治天皇继位。他出兵打败德川，推翻幕府统治，建立了以天皇为核心的中央集权制度。发动日本明治维新，进行一场全面的改革。1871年，明治政府派出大型高级别使节团出访欧美，实地考察。在亚洲国家中、日本最早发动工业革命，大力引进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，招聘西方科学家，派遗留学生赴欧美等国学习，培养高级科技人才。1882年设立日本银行。1872年日本横滨至东京之间修建了第一条铁路。明治天皇出席通车典礼。在教育上，日本发展近代义务教育，提高国民素质。在短短几年间，日本兴建了8所公立大学，245所中学，53760所小学。值得注意的是，1949年，汤川秀树是第一次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日本人。1987-2018年，有5位日本人获生理学或医学奖。从1949到2021年，总共有 27位日本人获得了诺贝尔奖。除欧美诸国之外，日本是获奖人数最多的国家。日本七所著名大学中，东京大学（1877）、京都大学（1897）和名古屋大学（1871）诞生了日本乃至亚洲最多的诺贝尔奖获得者。这些精英人物构成日本科学的基础。

但是，日本在普及全民义务教育的同时，传承武士道，发扬军国主义精神。日本民族有两重性：极度黩武，崇尚武士道。另一面，极度彬彬有礼。“樱花与武士道”这两重性构成日本文明的基础。明治维新接受西方文明的影响，并不改变日本文明的本质。明治维新取得成功，决定因素是日本的文明。

现在世界向文明多极化发展，包括中华文明、日本文明、印度文明、罗马文明、希腊文明，拉丁文明、央格鲁萨克森文明，斯拉夫文明、伊斯兰文明等。世界格局演变的决定因素不在于核武器，而在于文明。程思远先生认为，不同的思想，不同的文明可以相互交流，不应该只引起冲突。他说的有道理。但是，多种文明的冲突（clash of civilisations）是现实存在，推行某种“文明霸权”的危险性也是现实存在。

从1979年留学到1995年访问日本，经过之后30年的实践和思考，我感到今天谈论医学科学的发展，强调“科学为第一生产力”的同时，离不开的主题是：文明。

（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