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学时代的生涯（新编）（十四）

作为一名中学生读者，我急切希望Jean Valjean能够移居他国，摆脱警方无休止的纠缠，去重建他的生活。我急切希望故事到此结束。然而，巴黎发生了一场贫民的暴动。Marius和其他青年支持叛乱者。他们在街头垒起路障，与政府军对峙。叛乱被镇压。Jean Valjean找到了受伤倒地的Marius。他背起年青人，通过巴黎地下水渠，步履艰难地走了出来。在一个安全的去处，Marius得到Cosette的看护。

Jean Valjean冒着Javert追捕的威胁，舍命拯救了Cosette。这次他背着Marius离开巷战的现场，把年青人交给Cosette。他是好人。但是社会的动乱和偏见，逼使一位好人，没完没了的经受冷酷的屈辱和痛苦的折磨。苦役犯绝不可能变成好人，他将终身被屏弃在社会之外。活该！社会需要富有、愉快和圣洁。没有苦役犯立身之地。等待着Jean Valjean的又将是什么呢。

《悲惨世界》这本书，我曾先后读过4遍。每次都从第1章和第2章读起。所以，对第一部第1、第2章，记忆犹新。其他情节，语焉不详了。今天我特意把雨果的原著从书橱里检出来。发现一页破旧的日历，印有“1977年2月26日”等字样，夹在第四部“Jean Valjean”第8章第2篇文章的书页中。可以肯定我从来没有读完全书。1977年文革结束，拨乱反正。1978年改革开放。我为什么在这段历史转折的拐点上，重读《悲惨世界》的第四部呢？我不知道。

Marius要和Cosette结婚了。Marius一身黑色婚礼服，容光焕发。一套精心设计的白色婚纱，由两位妇人帮Cosette着装打扮。处女成为女神。他们去市政府登记，然而去教堂举行婚礼。Cosette把手搭在Guillenormand先生的手臂上。这位老先生是Marius的长辈，上校军官，道地的豪门贵族气魄，伴送着新娘在风琴演奏声中走向神坛。Cosette的父亲Jean Valjean因为手臂意外受伤，挂着一块三角巾，走在他们身后，微笑着。Marius和Cosette听取神父例行的提问，接受祝福。Marius是伯爵，Cosette是伯爵夫人。这并不重要，幸福充满着他们的心。

盛大的婚宴，按传统的礼仪进行。第一主宾席由Guillenormand老长辈就座。第二主宾席将由新娘的父亲入座。此时，大家发现那位尊敬的父亲不见了。侍者低声禀告主人，主宾因临时不适，告退。这无疑使Cosette大吃一惊。老练的Guillenormand请新郎入座第二主宾席位，填补了空缺。93岁高龄的长者，颤抖的手握着香槟酒杯，站起来，即席发表激情的贺辞。全场鼓掌，杯觞交错。Cosette有Marius近在身旁，可以在婚纱下把娇小的脚轻轻压在新郎的足背上。她把父亲完全忘了。

Jean Valjean 回到寓所。Cosette的房间只剩巨大的家具，她的床上留下褥垫和枕头，没有被单。他打开手提箱，把Cosette和他一起生活的岁月里，不同年龄穿着的衣服、裙子、袜子、鞋、一件件平铺在床上。他猛然抓住孩子的衣服，捂住他的脸，双肩剧烈地抽动着。无声的哭泣，最悲痛的哭泣。1977年，我不再是学生，我的心也有着创伤。即使1947年我能读到这部分的文章，我不可能有此刻窒息样的感受。

翌日凌晨，岳父只身登门造访，在客厅和新郎秘密交谈，承认自己正是警方下令通辑的逃犯Jean Valjean。为了他心爱的新婚夫妻的安全和幸福，他必须离开。Jean Valjean以极大的勇气、极度的镇静，坦白自己真实身世，不可能是撤谎。如果在伯爵家里，被发现窝藏通缉的逃犯，不是光彩的事。Marius接受老人的忠告，承诺保守秘密。

Jean Valjean不能忘怀Cosette。他不能控制强烈的感情。一天夜晚，在伯爵家的低层，一间阴暗寒冷的房间里，Cosette双臂紧紧缠住父亲的颈脖子，求他回到幸福的新家庭中来。Jean Valjean表情冷酷、脸色发青。他说：“我不是你父亲”，你不再需要父亲”，“你有了一位好丈夫”。但每天夜晚，他回来会见Cosette。有一天，房间里没有烛光。接着，壁炉里没有了燃烧的柴火。接着壁炉前两把座椅被挪走。Jean Valjean向女儿解释是他主动要求侍者这么做的。从某一天，他不再回来。Jean Valjean很快消失。什么“Madelaine大爷”，什么“市长先生”，很快被人遗忘。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。

终于真相大白。Marius可以肯定他的救命恩人就是Jean Valjean。他清楚地知道Cosette和她母亲Fantine的身世。Jean Valjean留给新婚夫妻的巨额存款是干净的。Javert因忏悔和精神崩溃开枪自杀，坠入Seine河中，并不是被Jean Valjean杀死。Marius恍然大悟。他疯狂地拉着Cosette，跳上马车，赶到老人的住所。一切都太晚了。

Jean Valjean奄奄一息。他一生离奇。最后，他心爱的人也把他抛弃。再也没有天使守护。白天过去，黑夜来临，他应该死去。我不相信一个人在弥留之际，能发出长长的一篇诉说。然而，我看到善良的灵魂从受尽摧残的躯体中逸出而升华。如今2019年，我已是87岁老人。Jean Valjean一生被蔑视，被咀咒，被通缉，被亲人嫌弃的悲惨命运，与1947年我读第一部开卷文章相比，我受到的震撼，更为沉重。在Pere-Lachaise墓地，无人到达的荒僻深处，有一块石碑，没有刻上死者的姓名。有人用粉笔写上一首诗，风吹雨打，不留痕迹。我不能把诗翻译出来，我把它写在我心坎里。

我很喜欢阅读托尔斯泰的《战争与和平》，狄更斯的《雾都孤儿》、《双城记》等。然而，雨果写的《悲惨世界》影响我的一生。

Victor Hugo (1802-1885)

2019-6-1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