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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陈德昌教授]: 1971年西藏阿里的故事(7/15): 第一次出诊
2021年03月26日 事件●关注, 学会动态 暂无评论

我们是第二批赴阿里医疗队,由中国医学科学院和中医学院联合组成。医科院派出协和医院和阜外医院两小分队,包括基外科,妇产科、心内科、口腔科,放射科等大夫、男女护士以及检验科技术人员等。与阿里当地分散的医务所里单干的医师相比,我们有更多的优势。医疗队是一个团队。按照阿里地委领导的意见,把医疗队分设两个点,下放到日土县和措勤县,医疗服务更接近牧民的帐蓬。必要时可以调集有关专科的医师和护士,在县或者县下辖的某个小区医务所做手术。这将是一次有趣的探索。

从狮泉河抵达日土县,我第一次把北京离家前结结实实捆绑的偌大行李包,一下子抖落开来。忙着布置新的生活环境。喘息未停,消息来得突然。某家牧民患急病,要求出诊。我决定即日启程。据说要翻山越岭。为安全计,县里委派两位藏族向导N和Z,N兼任翻译。还特意为我选一匹好马。我把睡具塞进马褡子里,显得很厚沉,由Z的坐骑驮着,为的是让我轻装上马。

N把马牵了过来,我攀鞍而上。虽说马比较矮小,我踩着马蹬硬是上不去,还需Z托我一把。然后N把缰绳交给我。我第一次跨上马背,前后左右顿失依靠。在众人关切的嘱咐声中,我左右晃动着、缓步出了土围子的豁口。马上的我、活像笨拙的木偶人。

强力的日照逐渐消退,夜色降临。己经越过几起几伏的山坡,离目的地尚有距离。N说要加快步伐。我的马紧跟着其他两匹,小步跑动。周围的景物简单地重复着。我免不了带上几分害怕。直等到下马的时刻,双侧臀部传来一阵热辣辣的灼痛,水泡磨破,湿漉漉地一大片粘在内裤上。持续几小时骑马的强迫姿势,下地后两条腿僵硬而不听使唤。一瘸一拐,煞是狠狈。其实没有发生急病情况,来人传话有误。这里只有五顶帐蓬。藏族乡亲们很快围拢来,他们难得有机会见到汉人。他们好奇地听我说汉语,看我做简单的体格检查。最靠近我的总是一群高矮不一的小孩,黝黑的脸上嵌着一对乌亮的眼珠,毫无顾忌地盯着我,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着什么。世界上,孩子是无邪的。夜色朦胧中,我看着他们,从心底里祝愿他们长大后,阿里会变得更好。

寻找生活的乐趣

和藏族娃娃合影

因为长途骑马劳累,夜里我睡得很深。第二天早起,我进入邻近的帐蓬,走访老乡家。用牦牛的毛编织的帐蓬,简单得不能简单了。帐蓬里,和藏族老乡们面对面,我不拘谨。喝酥油茶、微笑是阿里被普遍接受的语言,不需要翻译。这是第一次接触,谈不上交流。臀部皮肤大块磨损使我不能席地而坐。检来一大块石头,左、右半侧臀部可以交替就坐,轮换悬空。尽管无法暴露晾干,可以减少创面受压。

我们必须在午前上马,返回日土县大院。N是行动的指挥。我和N之间没有语言障碍。他的汉语水平和办事能力,无一不表示他曾在汉语干部学校受过正规培训。在返回的路上,N和Z打破了来时的沉默,两人谈得很多,音调逐步提高。因为听不懂藏语,我不好意思过多穿插。这番热烈的对话成为伴随此行的背景音乐。

这次出诊,算不上是医疗服务。然而,这是我第一次在藏族牧民怅蓬里过夜,看到他们真实的生活,听到他们说活,我国有这么一大片辽阔的西部地区以及在那里生活着的藏族牧民们,长期被阻隔在我的视野之外。来阿里,首先需要改变我自己。己是傍晚八点多钟,阿里地区的日照犹似北京夏季下午五点钟光景。远处传来一阵阵狗的狂吠声。可以看到日土县的土围子。几个小小的人影一字排开。能听到小分队伙伴们的呼唤,十分亲切。我轻提缰绳,纵马向前,开始奔跑。我随着马的节奏,双脚顶着马蹬,蹦跳着。天呀,我学会了骑马。狂喜使我喘不过气来。

2007年初稿,2015年7月24日修改,2021年2月10日修改

本文照片系作者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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