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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陈德昌教授]: 中学时代的生涯(新编)(十一)
2019年06月02日 未分类 暂无评论

2019-4-29

(十一)

我的家庭教育包括两部分,妈妈教我学习古文,认识中国固有的文化和传统的历史,弥补了学校教育的一大缺陷。爸爸的书橱为我提供课外读物的重要来源。爸爸书橱虽小,对我很有吸收力。我能不受约束地享有着最自由的时间。爸爸藏书不多,很杂。不知为什么在上世纪30年代,他从旧书店买回来几本法国经典小说。其中有两本,《法国短篇小说集》和《悲惨世界》原文版,至今仍保存着。虽然爸爸曾经参加过业余的短期初级法语学习,他没有能力阅读名著的原文版。他显然也不是为我准备,因为我在1939年才进入法语学校。这两本书,对我来说,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,难得。

中学时代,暑假或者寒假,我把课外阅读当作业余爱好,主要读故事的情节。上海夏天酷热,我不喜欢外出逛街。暑期长假,宁愿在家里赤膊,用一把笆蕉大扇,不时甩去背上的汗水,埋头阅读。最初并无选择。随手捡来《法国短篇小说选集》,我惊奇地发现学校法语教课本以外,有着另一种法语,家庭和学校以外有着另一种世界。

《法国短篇小说集》原文版  

(莫伯桑写的短篇)

“Une ficelle”(“一根绳子”)指的是从街上捡来的、不起眼的小绳子。“La parure”(“一串项链”),到头来才知道借来的钻石项链是假的。两段很简单的故事,毫无惊人之处。Maupassant对一个人在现实生活中所产生的心理反应和精神状态,剖析深切,用讽刺而幽默的文笔,把主角人物的悲情,生动地表达出来。几篇短文第一次在我少年的头脑里,掀起了波浪。

巴尔扎克写的《高老头》(Le Piere Goriot),我读过两遍,都在中学的暑假期间。高老头年老而孤独。他收入单薄,身居小市民合租的简易住房。他竭尽全力培养他的两位女儿,一心想她们有朝一日,能够进入上层社会,成为贵夫人。他实现了他的梦想。然而,在他临终前20小时,口渴难忍,呼嘁着要求喝水。嗟乎,身旁无人。他的两位女儿,一位正出席酒会,一位坐在包厢里看戏。

最初阅读《高老头》,曾记得他的大女儿,居然贵为伯爵夫人,小女儿嫁给富豪。为了隐瞒自家出身卑微,只敢在夜幕掩护之下,悄悄地坐马车回家来看望她们的爸爸。有了富贵,不忘父亲养育之恩。虽说寸草心,尚知报答三春晖。我为之感动。

第二次阅读,我更注意高老头老临终的苦难。女儿这样对待孤独无助、患病卧床的老父亲,不是疏忽,而是无耻。反之,从不同角度来看,高老头的父爱,超乎常情,近于狂热,一片痴心。他缺乏理智,失之教养,咎由自取。对高老头,我既无同情,亦无怜悯。

近日里,我和大女儿聊天,谈各自读《高老头》后有感。法国社会不同阶层之间,似乎横着一片无形的玻璃,看得见,却很难渗透。一位年青人Rastignac是高老头的邻居,发现了两位贵夫人夜间驾临的秘密。他略施小计,和伯爵夫人搭上关系,突破了“无形玻璃”的阻隔,闯进上层权力社会,步步高升。他在参加高老头的葬礼后,独自站在墓地高处,指向夜晚朦胧的巴黎,发出豪言壮语:“现在(巴黎)属于我们”。巴尔扎克叙之切切。我的大女把小说的最后一页脱口朗诵,钩起了我一番沉思。我怎么能把这段情节,淡忘了呢?

高老头生的卑屈,死的悲惨。我相信故事决非无中生有。高老头必有原型人物。耄耋之年,我对高老头的形象终能有所认识,透过他的形象去思考巴尔扎克究竟写了些什么。阅读经典名著,不能囫囵吞枣。不同年龄,阅读后的感受亦完全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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