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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陈德昌教授]: 中学时代的生涯(新编)(六)
2019年05月25日 事件●关注, 学会动态 暂无评论

2019-4-29

(六)

初中三年级中文课老师,我记得他姓罗,个子较矮,体格瘦弱,从来不训斥学生。他第一课讲的是《古文观止》中的“郑伯克段于鄢”一文。同其他老师不一样,他开卷先用口语讲故事的概要。庄公和共叔段是两兄弟。庄公是长子,世袭爵位称郑伯。他的弟弟段,心中不服,谋求不轨。庄公存之于心,积之于虑。时机成熟,举兵讨伐,追兵到鄢,把段驱逐出境。但没有杀他,放他一马。就这么回事,自然引起学生们的兴趣。然而,诵读古文就难了。

罗老师不照本宣读。他先逐字解析题目的4个字,“为什么书称‘郑伯克段’?”。兄弟俩互争爵位。段首先攻打郑伯京城,不把哥哥放在眼里。“段不弟,故不言弟”。做哥哥的庄公,有意除掉他的弟弟段,姑养其奸而成其罪。“称郑伯,讥失教也”。做弟弟的段欲与做哥哥的郑伯争夺爵位,被哥哥郑伯打败了,故曰“克”。

老师意在揭露古代亲兄弟争权夺利、相互戕害之罪恶,用学生容易听懂的方式,进行历史是非观的启蒙教育。

这么多年过去了,“郑伯克段于鄢”一文已无法背诵。世事沧桑,始知罗老师授课寓意之深。不幸罗老师得了结核病。他坚持来校授课。及至喉音嘶哑,他就走下讲台,站在教室中间的过道上讲,更靠近学生。孩子们会主动聚坐在老师周围。这种情景在中法学校从无前例。

还记得他讲“触龙说赵太后”一文。听他娓娓道来,情真意切。惜乎,从此以后,我再也没有见到罗老师。这竟然是他的“最后的一课”。在这里,我谨引用Anatole France的名作题目:“La derniere classe”,以寄哀思。中学老师是真正的启蒙教师,但是他们却没有像大学教授那样享有身后盛誉。罗老师毕其一生,献身于教育事业,没有任何显赫的职称和学术地位。如今回想起来,着实有点不够公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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