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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陈德昌教授]:巴黎教学医院的临床教学
2018年10月30日 事件●关注, 学会动态 暂无评论

巴黎教学医院的临床教学

(2007-05-05)

我必须清醒地明白,我有幸被委派留法学习,但我不是尖子。对内、外科的基本问题的知识,我有很多缺陷,更确切地说,有的是无知。在我进入巴黎教学医院、接触法国的临床教学之初,我有过窘困和焦虑。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。无知、不应该造成精神障碍。无知、应该是学习的动力。无知者要敢于大胆去冒险,闯荡未知的领域,在专业上开拓新的局面,在生活上也是一样。

我进入ICU。多种床边监测仪,我从未见过。仪器上闪烁的数字、显示的曲线,所提供的信息,我看不懂。我等待着某一天会有某位法国大夫绐我讲解和指导。这样的一天,这样的大夫从来不可能出现。

病房巡诊是临床教学的重要内容。在听取病例报告后,上级大夫开始一连串的提问,很像对年轻大夫的常规的认知水平测试。对于我这样的外科大夫来说,ICU巡诊时的讨论和讲解内容,确是前所未闻。有些细节,也颇使我苦恼。每当我听到周围的法国大夫、毫不经意地用首字母缩略词说讲话的时候,我搞不明白PTDVG指的是左室舒张末期压力,OPA是急性肺水肿,EP是肺栓塞等等,犹如碰上了魔鬼。最糟糕的是我来巴黎之前,对危重病医学的基本问题缺乏系统性学习。这种不能作为问题的问题,无疑应该由我自己来解决。

第一学年,巴黎教学医院不承认我的临床医师资格。第二年,被批准动手做心导管的操作。我天真地以为,下午上级大夫将坐下来,帮助我把手头的一堆心导管检测的结果,作一番分析讲解。然而,我的上级大夫没有现身。其他大夫各自忙禄,无暇旁顾。在高效运转的专业群体中,我竟如此低能和笨拙、认输了吗?不,这不是我的性格。

我既然下决心到法国来学习,应该知道自己需要学什么,而不是由别人来告诉我应该学什么。这可以算是我留学初期的感悟。第2年,初次进入临床工作。下班后,不甘心直接回宿舍。

(图 医学图书馆读者卡)

我取得巴黎医院医学图书馆(Bibliotheque Medicale des Hopitaux de Paris)的读者卡。每晚下班,只要时间允许,先去图书馆。这家图书馆的特色是储藏各国著名刊物,只准馆内阅读,不准外借,保证读者能找到各自需要的文献。我在长桌上找到座位,只见周围的法国年轻医生,专心致志,奋笔疾书。这种氛围有强烈的感染力。1小时后,我搭上地铁,回宿舍。自已动手烧菜。我会煮鸡腿、煎鸡蛋,喝牛奶,不买水果,省钱。回宿舍埋头攻读,比国内勤奋多了。即便如此,我多次碰上很尴尬的局面。

一天早晨,刚上班,应主治大夫(他比我年轻)召唤,进入他的办公室。他拿起一支笔,要我当即在墙头记事板上,画出左心房和左心室的压力曲线,标出各波段的时间长短,说明各波段的意义。我平时阅读,不求甚解。这下被逮个正着。老师显得很平和,问我住哪儿,搭什么车上医院。我告诉他,在路灯没有熄灭的时候出门,需要倒两次地铁,再换公交车。这位年轻的老师颇不在意地追加了一句:“很好。你乘地铁,就可以读书”。此话不错,乘地铁也要读书。在巴黎的地铁车厢里,总有法国人,站着或坐着,手不释卷,在读着书。这是事实。

星期六下午,可以休息。我脱下工作服、准备离去。冷不防,迎面碰上主治大夫,退避不及。他说:“明天上午九时,你到我办公室来”。他要我干什么?出于礼貌,我没有问。对方脸上无乌云,也未显曙光。

翌日九时,准时叩门。老师的办公室在地下室,很宽敞。对面就坐后,不免寒暄一番。看来西线平静无战事。忽然,他递给我一支笔,一张纸,摆在我面前,要我勾划出低钠血症的不同临床分型和定义。“只谈框架,大线条。不谈细节”。他微微一笑。战争就此开始。发起闪电战的主角,活像一位活着的拿破仑。我像一只胆怯心惊的老鼠,实实在在地落在精明的猫的两只爪子之间。

水与电介质平衡紊乱问题是每位临床大夫每天都面对的问题。血钠的改变最为常见。那位老师所提问题,并不涉及学科的新进展。可见他十分注意临床医师对基本理论的学习。老师不作具体解答,不灌输,只提问题,启发学生去思考。他建议我要认真读书。法国老师的教学方法自有独到之处。谈话短时间内结束。这场口试,记忆犹新。回国后,水与电解质平衡紊乱问题始终是我在医学院授课的保留课题。

第二学年,一位女性主治医师带着我学习,和男性主治医师带教就是不一样。但是,说实话,我的学习在很大程度上,是被男性主治医师突击式面试逼出来。男老师比较严厉,训练我独立工作的能力。“教不严、师之过”。所以,男、女老师搭配,阴阳互济。第二学年,有收获,也愉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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