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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陈德昌教授]:巴黎教学医院的科主任和他们的秘书
2018年11月12日 事件●关注, 学会动态 暂无评论

巴黎教学医院的科主任和他们的秘书

 2007年4月10日

 我初到巴黎,以进修医生的身份进入科室。按惯例,没有资格参加科的早会。然而,秘书向我转达了教授的口谕,自然应召前往。早会就在主任办公室,讲师、主治大夫以上人员已络续进入。房间并不宽敞。大家站着,窃窃私语。Leger 教授进屋,秘书和总护士长尾随其后,侍立两侧。一片安静。教授本人也站着,与众人只有一张书桌之隔。书桌一尘不染,明显地摆着几支削好的铅笔。如果在尚未讲话之前,教授捡出其中一支,举到与眼晴等齐的高度,端详笔尖。就这一瞥,足以使秘书诚惶诚恐,迅速递上备用的另一支笔。有一两位负责各项事务的医师,进行简略汇报。科主任的讲活更为简短。其实,科内重要问题从来不在早会上讨论。早会是一种仪式,使中级职称以上人员能有机会接近主任,却又保持着双方之间的距离。横在大家面前的科主任书桌是不可逾越的。科主任巡诊病房,总有一大群学生前簇后拥。最使各级大夫感受科主任的尊严和威慑力的是他的发问。他在发问中可能设下陷井,他在等待学生答复时显示着高深莫测的神态。

据说,在Cochin医院遥远的过去岁月里,每天早上,当大内科主任,或者大外科主任的马车抵达医院大门的时侯,守卫拉起绳索,敲响大钟,告示全院,内、外科主任驾到。他们的学生之辈正忙着打扫混乱的空间,整理出一片秩序井然、有条有理的天地。重要的是保恃自己头脑清醒。医院是战场。

教授治学。要坐上金字塔顶的宝座,自有段艰苦的历程。每个专业科室的主任以自己独特的风格,煅造他的团队。如果我进入教学医院某专业科室去工作(不是参观访问),我就会强烈感受到这一点。

进入主任办公室之前,必然经过秘书办公室。首先印入眼帘的是秘书桌上的一块棱形木座。这是一张警示牌,有两个恻面。一面写上:“今日主任好脾气”,另一面写上:“今日主任脾气不好”。根据对来访者所显示的侧面,可以选择各自的进退。主任脾气好,我不妨大言不惭。主任脾气不好,最好少发表意见,更不要提出什么请求。如此处世办事,效能良好。

秘书是科主任的守门神。秘书都是女性,不一定美貌,一般不太年轻。科主任令人敬畏。秘书总以微笑待客,用猫一样的眼神审视来访者。根据对方的回答和申诉,改变着她瞳孔的大小。秘书对答审慎,因为受权有限。然而,肢体语言比较丰富。脸部的朝向,正面直视、侧面回眸、下巴上翘、眯眼,轻微的耸肩,手部的动作,尤其手指和手腕,酷似舞蹈。法国男性发音,以喉音激发空腔共振。这一点亚洲男人很难够上此等水平。法国女性语句短速,发音婉转动听。我搞不清楚她们的语音作功部位,时而像地下涌出来的一股流水,时而像茂密丛林里透出来的一片鸟语,配合脸面、颈部、双肩和手的连贯动作,有声和无声的语言可以传达微妙的信息,很快缓和对话者的情绪。

这是来访者会见科主任之前,十分需要的精神准备。儿分钟后,坐在你对面的,不管今日脾气好坏,决不是弥勒佛,颜面的线条不可能如此安详。会见可能让你喜出望外,或者可能压得你喘不过气来。科主任宣布你的晋升,淡淡几句,似乎漫不经意。你大可不必喜形于色。当你告别主任,经过秘书办公室,秘书对你会意一笑,千万不能得意忘形。既使要炒你鱿鱼,科主住也是淡淡几句:“谢谢你多年来的合作”。秘书将帮助善后处理,给你几分宽慰。主任办公室总显得风平浪静。只有在年轻的主治大夫办公室里偶而爆发争吵声。那里没有女秘书。

秘书的工作效率高。我向主任索取他近年发表的文章,当我退到秘书室时,秘书从不同的文件夹中,取出相应的单印本,依次排列,装入文件包,交到我手中,微微一笑。科主任对秘书的要求很多,诸如与人联系、约定会见、会议通知、日程编排,书信签发等等,一概交给秘书。主任口谕、发音含糊不清。秘书照办不误。主任从来不在客人面前表扬秘书。秘书很少在客人面前向主任提建议。她的存在几乎是无声的。秘书的作用不可或缺。

法国教学医院科主任之所以显得精力充沛、能有时间阅读那么多文献,写多篇文章,参加多次国内、国际会议,主持并组织跨国的、多中心的研究等,秘诀就在其中。法国科主任们,比我国科主任,有更多的悠闲,业余生活和情趣更为多样化。科主任依赖他的秘书们。就像在动物界或植物界,需要多类生物品种和谐共存。我国教学医院不设立科主任的秘书编制,尽管行政部门有庞大的秘书队伍。学而优则仕。仕,高于学。文化不同,医院文化也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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